Nature综述：致敬中国创新药的黄金十年

过去十年间，中国实施了一系列监管改革，重塑了中国的医药格局（补图 1）。例如，2015 年发布的《关于改革药品医疗器械审评审批程序的意见》启动了药品审评审批程序改革，减少积压，鼓励创新。这些改革改变了中国的医药生态系统，通过缩短研发周期、增加生物制药创新的资本流入以及提高国内研发产品的全球市场渗透率，提高了研发的效率。这些系统性变化使中国从一个仿制药制造商重新定位为一个新兴的医药创新中心，其国内研究成果日益得到国际认可。

在本文中，我们将重点介绍过去十年中国药物创新的增长情况，以及投资和新出现的战略趋势等基本环境因素，包括中国公司向其他地方公司授权资产的激增。

2017 年《关于深化审评审批制度改革鼓励药品医疗器械创新的意见》等监管政策在将新药临床试验（IND）审评时限缩短至 60 天、对符合条件的临床试验机构实行备案制、实现伦理审查互认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措施大大改善了临床研发效率。这体现在近年来中国首次获批的创新药数量不断增加。2024 年，共有 93 个创新药在中国首次获批，是近十年来数量最多的一年。其中，42%为国内研发（图 1a）。

图1：中国在全球药物创新中的影响力持续增长。a, 2015-2024年中国大陆首次批准新药申请（NDA）的创新药数量和国内比例。拥有多个 NDA 编号的药物只计算一次。2016年，由于2014年底的一项政策要求进口药品申请注册试验，延长了NDA审批时间，国产NDA获批比例上升至 67%。2017年的改革取消了这一要求，导致进口药物激增。b, 2015-2024年全球首次批准创新药物的地区分布。全球首次批准是指创新药物在全球任何市场的首次监管授权。分析地区包括美国（由FDA监管）、欧洲（EMA 成员国）、日本（PMDA）、中国大陆（NMPA）和其他地区。详见补充信息。

从2015年到2024年，全球共有918种创新药物首次获得监管部门批准，平均每年约有100种药物获得批准。美国仍是首次获批的主要市场，占所有地区的50%。值得注意的是，在过去十年中，中国在全球首次获批创新药物中所占的比例稳步上升，并于2021年超过日本和欧洲，成为全球第二大首次获批地区。这种上升趋势在随后几年仍在继续，到2024年，中国的比例达到39%，接近美国（图 1b）。

同期，中国企业研发的4382个创新候选药物进入全球首次人体试验阶段，年增长率为20%。截至2024年12月31日，其中3575个候选药物仍在积极开发中。这些候选药物的治疗方案主要包括细胞疗法（28%）、小分子药物（19%）和单克隆抗体（9%）。不过，虽然小分子药物和单克隆抗体获得批准的比例较小，但其中89% 的候选药物仍处于早期临床开发阶段（I 期或 II 期）（补图 2）。

资本投资是医药创新的重要驱动力。过去十年间，中国生物制药行业吸引了超过¥ 4184亿元（人民币，下同）的一级市场融资。2021年，投资达到顶峰的1034亿元，共进行了 811 次融资，其中大部分投向了小分子药物（34%）、细胞疗法（21%）和治疗性疫苗（12%）（补图 3）。

香港2018年18A上市规则和2019年STAR市场启动等改革为未盈利创新企业开辟了新的融资渠道。早期公司进一步受益于2021年北京证券交易所的上市。然而，受监管收紧、市场情绪波动和全球经济不利因素的影响，2021年后的投资下降导致了全面的资金收缩。尽管出现了这种趋势，但ADC、放射性药物和核酸疗法等高潜力领域在2024年仍保持了稳定的投资（补图 3）。

为应对2021年以来国内竞争加剧和融资受限的局面，中国制药企业加快了全球化战略以保持增长。2019年，癌症靶向治疗药物泽布替尼成为首个获得国际批准的中国自主研发的创新药，标志着自主全球化的开始。截至2024年，共有18个中国自主创新药物获得海外批准（补充表1），其中6个同时进入美国和欧洲市场，8个在新兴市场获得批准。从治疗领域看，这些获批药物中有超过60%（11/18）用于肿瘤适应症，涵盖PD-1靶向抗体、细胞疗法和小分子抑制剂。值得注意的是，仅在 2024 年，就有 14 种国内开发的药物在多个地区获得了监管部门的批准（补充表 1）。

为了减轻逆全球化所带来的监管、临床和商业方面的巨大挑战，中国制药企业优先采用战略合作模式。通过对外授权协议，这些公司可以利用跨国合作伙伴的研发基础设施和商业化网络，从而加快研发进度，同时获得外部资本以优化资产估值。2015年至2024年期间，对外许可交易（License-out）的数量大幅增加，仅2024年就完成了94笔交易，累计潜在交易价值（包括里程碑付款）达到519亿美元。美国公司是中国公司资产的主要许可方，占所有交易的 47%（图 2a）。

图2：中国创新药物和技术平台对外授权交易概览。a, 2015-2024年中国对外授权交易的数量、金额和接受方。柱状图显示了已完成的对外许可交易数量，折线图显示了相应的潜在交易总金额（包括预付款和里程碑付款），饼状图显示了按交易金额划分的接受方区域分布。中国仅指总部设在中国大陆的公司。b, 2020-2024年中国对外授权交易类型。交易按药物类型分类，单个交易中的多种类型药物或平台单独计算。

在过去五年中，外部授权资产的范围已从小分子和单克隆抗体扩展到细胞和基因疗法、核酸药物和ADC。2024年，抗体类候选药物占对外授权交易的37%，其中包括18项ADC相关交易，潜在总价值达76亿美元，占潜在交易总价值的15%。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对外许可交易中有64% 涉及临床前阶段的资产，这反映了一种战略转移，即针对有前景的早期候选药物建立全球合作伙伴关系（补图 4）。

尽管中国生物制药产业在过去十年中取得了长足进步，但仍存在一些影响其未来发展的挑战。虽然获批数量的激增反映了研发生产力的提高，但有限的原始创新和普遍存在的研发同质化现象阻碍了长期竞争力的提升。市场准入改革加快了药品的采用，但纳入《国家报销药品目录》后的降价以及医院的低采用率继续制约着商业回报。同时，随着国内市场饱和，推动全球扩张和实现增长将取决于与国际监管标准接轨和开发真正的差异化疗法。

为应对这些挑战，2024年 "创新药物全链条支持计划 "提出了促进高价值原始创新、优化监管框架和改善市场准入的措施。该计划还通过促进首次公开募股和战略合并来加强金融支持，旨在增强中国医药的全球竞争力，并推进其2035年创新目标的实现。

S Liu, H Hu, C Ge, S Yuan, J Jiang and X Chen, 2025, July 21, 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 The rise of China’s pharmaceutical industry from 2015-2024: a decade of innovation.